薄软的纸张在半空中受到阻力,打着旋儿、哗啦啦地翻滚开来,最後带着一丝无能为力的轻飘,横七缀八地成片翻落在晏清脚边冰冷的磁砖地上。
沙发上的晏清甚至眼角都没往下瞥一下,她的双肩在巨响爆开的刹那,本能地往下一沉,後背肌肉顶住沙发内发硬的框架,硬是把身体的颤抖闷死在肉体里,依旧只是冷眼凝视着眼前这个痛觉麻木、形同疯子的三十岁男人。
「你这是什麽眼神?啊?」
沈建宇指着晏清的鼻尖,脖子两侧那几条蚯蚓般的青紫静脉因用力过猛而剧烈鼓动,那一双布满血丝的赤红眼睛发狠地瞪着,扯开喉咙疯狂吼叫出来。
「我这是为了谁?我每天在外面应酬拉关系、套交情,喝得胃都要穿孔了,还不是为了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群组的老师都说了,这叫锁仓私募,等我明天在交易所赚到几百万,我十倍、百倍还给你!你一个只会待在家里记帐的黄脸婆,你懂不懂什麽叫投资?」
咆哮声夹杂着刺鼻发酸的高粱恶臭,甚至随着他嘴角因过度拉扯而扯出的黏稠飞沫,暴烈地喷洒在晏清毫无血色的脸颊上。那根指着她鼻尖的粗大手指在惨白日光灯下抖得不听使唤,几乎要戳上她的长睫。
而晏清的身躯依旧僵硬,後脑勺抵着沙发後方发硬的木框。
隔着这几十公分的逼仄距离,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只是维持着冷冰冰的微弱呼吸,缓缓垂下视线,冷酷地凝视着他那根在自己眼前歇斯底里、疯狂颤抖的指尖。
晏清任由那几张落地的纸页躺在脚边。
她的视线从沈建宇的手指移到散落的单据,再从散落的单据缓缓移回,重新盯在沈建宇那张喷吐着黏稠热气的泛红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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