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又是般若浮生镜中的光景,江绾月浑身汗湿、脸色惨白地躺在血泊浸透的产榻上生李沉璧,耳边紧跟着响起她生产时痛苦的哭喊,一声比一声清楚,当年抱着她冲去产房时那种陌生的慌乱将他刺得猛然惊醒。
怀里的江绾月也被他惊醒了一点,迷迷糊糊睁开眼,嗓音软糯地问他怎么了。碎暝织垂眸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脸,沉声道了句“没什么”,将她重新哄睡后,自己却再未合眼。
隔天一早,碎暝织便独自去了峰顶洞府。
原先那座紫晶洞府被刘怀青收拾得很漂亮,晶壁幽光流转,家具皆已安置妥当,虽然冷清了些,却颇有几分华美幽艳的意味。可不过才半日工夫,整座洞府便面目全非,洞顶、床榻四周全拉满了纵横交错的雪白蛛丝,正中央更是悬空织出一张数丈宽、厚实绵密的巨型软网。
这却不是寻常蛛网,而是幻欲雌蛛怀胎将尽时,才会结出的“温巢网”,以腹底最柔韧的本命绒丝织就,每一根都与自身妖脉相连,如同一层体外胎膜,绒丝便会自行贴合腰腹四肢,以妖力麻痹经络、分走血肉撕裂之痛,还能随母体气息收缩起伏,松缓产道将蛛卵顺畅引出。就连生产时损去的气血也会被绒丝悉数承接、反哺母体,远比凡人生子安稳得多。
碎暝织身为雄蛛,天生只有猎杀锁喉的凶戾蛛丝,自然没有临产时自行催生绒丝的生理本能,他只能强行逆转妖脉,将原本锋利如刃的本命蛛丝一遍遍反复炼软,再将自身精纯妖力尽数渡进每一根丝线里。
巨网越织越厚,他体内的妖力被牵走的越多,尤其中央那片供江绾月躺卧生产的位置,几乎是他生生剖出半身妖元,替她另铺了一层护命的软壳。且这温巢网一旦结成便与他血脉相连,只要江绾月一日未曾临盆,巨网便会日夜不停地从他身上抽走妖力,以此维系网中生机。
以碎暝织如今炼虚境的修为,自然撑得住这般损耗,只是强行去干这种违背雄蛛天性的差事,经脉里的钝痛与滞涩,远没有他面上瞧着那般轻松。
江绾月挺着大肚子慢吞吞晃进洞时,看着好端端的浪漫水晶宫变成了盘丝洞,心下好奇,指着满洞白丝问他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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