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问。

        我问不出。

        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开计程车的姓蔡,开的是别人叫的车,车一趟一趟跑,跑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排挡。

        送报的姓林,在凌晨的街上送报,报一份一份丢,丢到他讲话像在念路线,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报纸不停。

        後头那一间是磁砖墙,墙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蒸汽浸得发白,白到像撒了一把粉。

        空气里是硫磺、肥皂、和搓牀上的水,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後头这一间,这一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送肉的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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