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後头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毛巾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把钥匙牌,弯腰时我的浴巾往下掉,掉到我肩胛下面那一块全露出来。

        露到送肉的吴坐在搓牀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把刮刀停在半空,停到整把刮刀掉到磁砖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二十七,我十九。

        後来我二十七,还在这一间澡堂里开门、收毛巾、替两个客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蒸汽阀的钮。

        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钥匙牌最下面那一格抽出来,抽得很慢,慢到我听见塑料的边一路响,响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这一格我写了名字。」

        他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搓牀上,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

        「写的是谁。」

        我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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