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廖,二十七,是这一间澡堂的後头,堂是我自己一路守下来的,守到我把这一间澡堂当成自己的家,家里那一台旧蒸汽阀我连哪一颗钮会卡都摸得清。

        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搓背,搓到最後一背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走完我才收,收到连更衣柜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东西。

        这一季的租押在堂数上,押到泡不满我这一间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台旧蒸汽阀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

        送肉的姓吴,在凌晨的肉市送肉,肉一块一块搬,搬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处对象四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秤钩,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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