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不出。

        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教练姓陈,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一支战队排阵容,阵容一格一格排,排到他讲话像在念赛程,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队长姓吴,二十四,是这一支战队的队长,指挥一路一路喊,喊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键盘的键。

        宿舍是木地板,木地板上一圈一圈的杯印,印被饮料浸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能量饮、香氛、和机房吹出来的尘,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宿舍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打野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宿舍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锅宵夜端到桌上,端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副耳机,弯腰时我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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