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楼,三姐让他把桌子搁楼道,先闩她屋的门——她屋在三楼尽头,他自己的隔断房在三楼拐角。她把卤锅搁桌上,桌布抖开铺平,铺在床上,拍了拍:今晚睡这块布上,省得洗床单。

        “账。”她把账本搁床头的矮凳上,翻到先吃后记那页,秃笔蘸了蘸墨,“六百三十七,你说勾多少。”

        他说全勾。

        “全勾?”三姐笔尖悬在纸上,“你赢了一把就全勾?”

        “你定的规矩,我赢了今晚你说勾多少你勾多少。”

        三姐盯着他,笔尖落下去,从六百三十七头上划了一根横线,划穿了纸。她把笔递给他:你来,写个清。

        他握着笔,手还是抖的,在横线底下写了个清字,最后一竖拖长了,拖出一个尾巴。三姐看了一眼那个尾巴,没嫌,把账本合上:下月伙食照旧,先吃后记,新页。

        她把秃笔别到耳朵后头,解围裙。围裙带子从脖子上过的时候她够不着后头的结,回头瞟他。他过去替她解,手指头擦过她后颈的汗,她脖子一缩,没躲。围裙解下来她往椅背上一搭,搭完也不走,站在床边,红桌布在她脚边铺着,从床头铺到床尾,垂下来一截。

        “账勾了。”她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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