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的是白酒,一人一两,划拳,输了喝,赢了坐。第一轮八个人,第二轮剩五个,第三轮剩卖菜的、老周、三姐和他。卖菜的老周互相成全,连输三杯,趴桌上了。第四轮就剩三姐跟他,俩人脸都不红,越喝越亮。

        划拳划到第七把,三姐喊八,他喊七,三姐把手一摊:你输了。他认,端杯。三姐说等等,这杯是彩头,伙食账六百三十七,你赢了今晚勾掉,你输了今晚你勾。他问怎么个勾法,三姐说喝完了上楼,账本摊开,你说勾多少我勾多少,勾错了罚三杯。

        他喝了。第八把,三姐喊二,他喊五,手快慢了三姐没看出来,他赢了。三姐盯着他看了两秒,说:行,你赢。

        他赢完这一把就站起来了,腿有点飘,扶着桌布。三姐也站起来,把最后一杯干了,把杯往桌中间一放,两只手抓住桌布两个角。

        “散席。”她说,“账上楼勾。”

        “哎——”老周趴桌上喊,“桌布还没——”

        三姐往上一掀。

        整块红桌布掀起来,杯盘碗碟骨碌碌全滑向桌心,哗啦一声砸成一地。半盘花生米崩到黄狗脑袋上,黄狗一蹿,叼走一只啃了一半的鸡翅,蹿出去时又带翻了卖菜的的搪瓷杯。刘大姐的腌萝卜盆扣了,白萝卜滚了满地,滚得最远的那根一直滚到巷口电线杆底下。理发店小刘跳着骂他的鞋被萝卜砸了,卖菜的趴桌上打呼噜,呼噜声盖过全巷。

        黄小凤拎着包从桌对面绕过来,鞋跟踩着一块碎盘子,差点摔,被陈狗剩扶了一把。她扶稳了没撒手,攥着他手腕把他往楼那边带,压低嗓子:六点半的班车,我今晚上夜班,你少喝点我盯着呢。他说他没喝多少,她瞪他:你耳朵根红到脖子了,当我看不出来。她松开手,噔噔噔下楼赶班车,到楼梯口回头喊了一句:桌布让人拿走,明早我回来收!

        三姐夹着那团红桌布,胳膊底下还夹着账本,另一只手提着卤锅,慢慢上楼。他抱折叠桌,老周的呼噜在背后一响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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