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兜里那瓶香油漏了,洇我一手的。”
黄小凤盯着他看了三秒,去水房洗手,洗了三遍,隔着门缝喊:三姐那瓶香油她见过,封口好好的,漏什么漏。他躺着装死。水房的水声停了,她出来,坐在自己床上,半天,说:“行,漏了。明早那俩卤蛋分我一个。”
“她写的是我的。”
“写你名下了?”她蹬掉鞋,被子一拉,“没写就是没写,记账,一人一半。”
夜里他起来上厕所,路过楼道拐角,手机的光还在水泥台子上亮着,电量剩百分之九。他捡起来想还她,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她摊上早收灯了。他把手机搁自家窗台上,屏幕的光把屋里照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他去摊上取卤蛋,三姐头也没抬,往他手里塞了俩,说手机搁窗台上亮了一宿,亏得他捡回去。他问表钱记了没,她说记了,二十块四,一分不差。他走到巷口,听见她在背后跟隔壁卖菜的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
“——脚底下踩出来的账,一度一度算,一分都不许差。”
卖菜的嗯了一声,问谁的账。三姐说谁的账你猜,她把卤勺往锅里一插,掀锅盖搅卤汤,热气糊了她一脸,她拿袖子呼啦两下,耳朵根红着,骂风,骂电线,骂她那双断了带子的拖,一句没提人。
第二天黄小凤真去摊上帮工了。她跟主管换了班,说是调休,系上三姐的旧围裙站在案板后头剁猪蹄。她刀法生,第一刀下去蹄子蹦了,差点蹦进卤锅,三姐把蹄子按回来,教她刀要顺着骨缝走,手腕别僵。她剁了半个钟头,虎口震得发酸,蹄子倒是一瓣一瓣齐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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