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认今晚就当着人认,认完勾掉,勾完这页撕下来我收着。
下午六点,巷口那张折叠桌搬出来了,桌腿有一根歪,底下垫了两块砖。桌布是苏三姐从卤味摊借的那块红布,布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印,摆在桌子正当间,像一块疤。
菜是黄小凤下午去菜市场定的,卤猪蹄三姐摊上拿的,记账;白切鸡一只,花生米一盆,拍黄瓜两盘,鱼一条,蒸的。啤酒搬了两箱,搁在桌脚,箱子上压着砖怕风掀。
大姐们六点二十到,包装车间来了三个,超市来了两个,都换了衣服,不穿工服了,头发也散了。老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进门就把褂子下摆掖进裤腰里,说这样吃得利索。
苏三姐最后到,端着一个不锈钢盆,盆里是她自己腌的酸豆角,说桌上菜咸,这个解腻。她把盆往桌上一搁,顺手把那块红桌布拽了拽,把酱油印拽到桌子边上,说这块印子我看着倒胃口,谁看着都不想吃。
黄小凤说三姐你坐上头,你是房东。
苏三姐说我坐什么上头,我坐底下,底下吃得自在,上头让大姐们坐,大姐们坐完了坐老刘,老刘你是长辈。
老刘说我不当长辈,我坐酒壶边上,我倒酒。
人坐齐了,八个人,桌子小,膝盖顶着膝盖。陈狗剩坐桌子角上,黄小凤坐他旁边,她胳膊肘撑在桌上,撑得桌布皱起来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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