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云坐在院当中那桌的下首,挨着灶门,那是上菜的位置,坐这个位置的人一边吃一边招呼灶上。她听见这句,把碗里的鱼骨头挑出来,挑得很仔细。

        “巧云坐这儿。”曹大膀说,“巧云管席。她算账,谁吃多少酒我给她记着,回头她一家一家去收钱。咱们家不兴白吃,白吃一回,第二回人家就不把你当回事。”

        巧云放下筷子,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本簿子,簿子上记着每家送的礼:老周家两板豆腐,孙婆一只鸡,王婆两个鸡蛋,钱媒婆一尺红布。她念了几家,念得声音平平,念完把簿子收进怀里。

        “巧云如今管账。”曹大膀说,“我老了,眼睛花了,秤上的星子看不清。往后这院里的账她记,肉案上的账她也记。她记三年,三年后我给她置一副自己的秤。”

        郑山站在桌尾,听见这话,抬头看他岳母。曹大膀没看他,她正给钱媒婆碗里夹肉。

        后院的席摆好了,后院那桌离灶远,安静,桌上一壶酒是第三坛,另有一盆羊汤,是曹大膀特意炖的,她说山上人喝惯了羊汤。

        后晌申时,后院门口进来一辆板车。车轱辘在土路上咔咔地响,响到院门口停了。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杏娘,皮褂子换了新的,褂子上的鹿血印子洗掉了,头发梳得光。另一个是个黑瘦的男人,四十多,膝盖弯不直,下车的时候一手撑车帮,一手撑腰,撑了两下才站直。

        “刘大哥。”郑山从桌尾绕过来。

        猎户把下巴抬了抬。“你岳母请我,我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