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案板。”郑山把碗里的酒喝了,“案板上我睡了二十年,硬,硬得踏实。”
曹大膀在主位上听见了,把酒碗往桌上一顿。“他都睡案板了,你们谁陪他睡案板?来,我给他留半扇猪,他睡一夜我送一夜的肉。”
“我们不敢。”同行们笑着摆手。
东屋那一桌更热闹。钱媒婆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只肘子,她两只手捧着啃,啃得嘴上亮。
“我这门媒做得值。”钱媒婆说,“八两聘钱是我从你岳母刀底下抢出来的。她起头给六两,我说六两娶的是丫鬟,不是兼房。她刀一拍,八两。”
“你抢得对。”孙稳婆说,“我接的孩子六斤四两,坠手。八两聘钱娶回这么个身子,划算。”
王婆端着碗,慢慢喝。“我摸的脉,头一回半滑,第二回滑实。我这手也值二两。”
“你们三个凑一桌,把我家这院说成一台买卖。”曹大膀过来添酒,给三个人的碗都满了,“买卖也好,买卖讲价钱,讲价钱的人不害人心。你们今儿吃我的肉,往后我家丫头出门子,媒还是你们的,脉还是你的,接生还是你的。我把你们三个拴死在我曹家。”
老姐妹们笑。有个姓周的婶子说:“巧云呢?巧云坐哪桌?”
屋里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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