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尝到一点铁锈味,是他的嘴唇被她咬破了。她正要退开,他却把她往怀里一带,用力地、短促地,在她嘴上亲了一下,然後松开她,把她往後推了半步。「够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再咬下去,我就走不了了。」

        她喘着气,瞪着他。他的嘴唇上带着一点血,白衬衫的领子被她刚才那一扯弄歪了,她忽然觉得,这副样子比他整整齐齐的时候顺眼多了。她想说点什麽,最後只是伸出手,又帮他把领子翻好,然後退开,让出门口。「去吧。」她说,声音平平的,「别让人家等。」

        他看了她一会。然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後合上,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又消失了。她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听着电梯叮的一声响,然後什麽都没有了。房间一下子大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过了一会,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从饭店大门走出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然後那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K市傍晚的车流里,看不见了。

        她站在窗前,一直站到那辆车彻底消失,站到窗外的天开始变暗,才动了一下,走回床边,把自己摔进那团还留着他气味的被褥里。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她睡着了。而且是沉沉睡过去的那种,像是这一天一夜攒下来的累,终於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一起涌了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淹没。她做了梦,梦里有K市的灯火,有一张隔着镜片看她的脸,有一双布满青筋的手,还有她自己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叫着什麽。她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她分不清那是汗还是别的什麽。

        房间里已经暗下来了。她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圈越来越模糊的光,过了一会,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萤幕亮起来,上面躺着一条讯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晚餐叫好了,八点送。吃完早点休息。门锁好。」

        她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又看了第三遍。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像一张便条纸,像一个交代完正事就走的同事。可是她知道,这条讯息是他坐在那群朋友中间,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低着头打出来的。她甚至能想像他那副样子——白衬衫,黑框眼镜,在一片喧闹里安静地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处理一件工作上的事。

        她盯着那串陌生的号码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存进通讯录。名字她打了一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解气。她存的是:假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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