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白衬衫,黑框眼镜,钮扣一路扣到最上面那一颗。午後的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照成一个乾净的、无害的男人——和她昨天在J市家门口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要不是他脖子上一道还没褪的牙印正顶着领口,她几乎要以为,过去这一天一夜,是她自己做的梦。「领子。」她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扯,没扯正。她走过去,踮起脚,帮他把领子翻好,又用指腹按了按那道牙印的位置,像是要把领子压平,又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遮不住。」她说。「那就让它露着。」他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气不过,又想咬他,又舍不得把他刚穿好的衣服弄乱,最後只是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他顺着那一下往後退了半步,靠上门框,低头看她,隔着那两片镜片,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没问。「你今晚要开回去?」他看着她,安静了一瞬,然後说:「看我几点结束。」

        那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又安静下去。她听懂了。他也知道她听懂了。要是结束得早,他就开回去,回到J市,回到那间有妻子等他回家的屋子里;要是结束得晚,他就留在这里,留在她身边。四小时的车程,缩成一句话里头的两个选项,决定权在他手上。她没有再问。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边的头发拨到耳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然後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那个吻太轻,太稳,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近乎郑重的温柔——像是丈夫出门前落在妻子额头上的那种,像是要把什麽东西托付给她保管的那种。她闭上眼睛,感觉着他的嘴唇离开她的皮肤,感觉着他的呼吸远了一点,又远了一点。「贪睡鬼。」他说,声音低低的,「晚上见。」

        他转身要走。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伸手去握门把,忽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往前追了一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他停住了。回头看她。

        她什麽也没说。她只是把他往後一扯,扯得他踉跄半步,然後她踮起脚,咬住他的嘴唇——不是吻,是咬,带着恨,带着气,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解释不了的狠劲。他闷哼一声,却没有退,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脑勺,把她按向自己,把那一口咬原原本本地接了回去。两个人在门口,衣冠楚楚地和衣衫不整地,咬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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