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津无父无母,丢在巷弄口的弃婴,为兴豪帮的人捡到,随便送到学堂对门教会救济的孤儿院照顾。他尚小时,于墙头瞥了一眼夹着书文文静静上学堂的秋生,便自此黏上了对方。
“呐呐呐,我可买了热热的鱼丸。你快尝尝。”阿津梳着寸头,突楞出来的发尖跟着他的大动作一起跃动。那个笑容都要咧到脑后了,露出粗黄的板牙。
鱼丸是新鲜出炉的。为了买到头锅的,他今天下午特别卖力地干活,把做叉烧用的猪肉早早片完了,好提前交班。跑到店门口的时候,老板告诉他还得再等个一会。他便满身猪腥气和猪血地蹲在墙角,边驱闻味而来的虫子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老板的动作,等到满头的汗水覆满了整个裸露的脖颈,才拿到鱼丸立刻飞奔到秋生家。
阿津黝黑的皮肤上有着灶火热气的灼痕,虽然全身上下邋遢得紧,但他还是努力把手掌往T恤上干净的地方蹭蹭,蹭掉灰尘与汗,才捻过一根签子,把金亮的鱼丸送到那不曾占有过什么贵重东西的一颗心,从生至死最为珍重的人嘴旁。
秋生没什么表情起伏——或者说他已学会不让自己的表情显露得太明晰——扭头咬了一口丸子。透明的油汁爆出,撒进温热的口腔。他用舌尖舔了舔残留了一些酱汁的嘴角,深黑眼瞳中方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喜悦。
“我们出走好不好?”
“到外面去。”
阿津突然说道,吐出的语句把秋生结实地吓了一大跳。他慌乱地退开几步,极力地想要抓取词句,却完全说不出话。
来到水港城寨的人们从不会有出走的想法,他们都是那个所谓文明世界的精神流浪者和那个所谓野蛮世界的物理流放者,只有在这片互相包庇又互相鄙视、互相同情又互相排斥、互相帮助又互相竞争的土地上才能寻找到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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