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荣急蹿上前,满脸带笑,欠身答道:“回督公,下官一直紧随百姓风餐露宿,一听得前方大胜,下官当即便引导百姓们回城安置。除却少数本就重病将死之人,余者皆平安无恙。现下煌城署正在一一登记百姓们所失财物,届时将逐一贴补奉还。”
章耀目光在他脸上停驻半晌,看得吴荣一阵忐忑,这才轻轻“嗯”了一声,转而叹道:“此计终究太过狠毒,非但杀敌,亦苦了我国军民,此皆章某之罪也。”
“督公虽是慈悲爱民之心,但也不可太过苛责求全。”程武是个直爽人,一旦服了章耀,便是一片赤诚:“打仗岂有毫发无伤的道理?努羌人马快,总是一击即散,待到来年又如野草复生,没完没了叫人头疼……督公这一仗重创了羌兵精锐,足可保北府数年安稳呐!”
章耀摆了摆手,示意沈华扶他下床,一时间好几人涌上来欲献殷勤,却都被沈华挡了,偏要自己搂肩抱臂地搀住。“先生,您又要去哪儿?大夫说了这伤需静养,您不知道昨晚多吓人……”
章耀侧过脸来看着沈华,目光不知不觉就柔和了,用与方才谈公事时全然不同的语气笑道:“怕什么?昨晚我既不死,往后就更死不了了。我是杂草一样的命,没事。”
沈华心里又是一绞。他知道章耀说的“草命”是什么意思——章耀出身卑贱,即使已经贵为重臣,也时常被人指戳脊梁骨骂句“贱种”。之前听于航那样辱骂时还没这么强烈的感觉,可如今同章耀共经一番生死,沈华便再也听不得这样的话了。
“我不许先生这么说!明明您是贵命,贵不可言!”
章耀看着沈华这气鼓鼓的小模样,实在好笑,“哦?你何时又学了相面?”
“我就是知道!”沈华顺口而出:“俗话说风从虎,云从龙。先生遭际不凡,正说明命格贵重,非凡夫俗子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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