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没有回答。车里很安静,雨刷停在玻璃中间,外面的雪落在挡风玻璃上,一下就化了。

        「第十二条。」郑书恒说,「你自己担保的。」

        「我知道。」

        「「我不是要骂你。」他说,「我是做这一行的,这种事最後都会出来。出来得越晚,越难看。」他停了一下,「你去跟她讲,越早越好。」

        简宁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手却一直握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

        那天晚上她几乎没有睡。四点多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躺在床上,把这两年从头想了一遍。如果两年前写完那二十页,第二天就拿给陶见微看,大概也就是一件小事,陶见微会骂她两句,然後请她吃一碗面。十二月签合同以前说,平安夜说,跨年那天晚上说,其实也都还来得及。每一次她都想,等下一次,等一个好一点的时候。等到现在,合同签了,前三集交了,平台的领导说最喜欢有原型的故事,再说出来,就不是骂两句能过去的事了。

        这一个月,她每天打开电脑,都先看一眼跟陶见微的对话框,看完再关掉。何小姐的消息她拖到晚上才回,回完就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她吃得很少,郑书恒问她是不是瘦了,她说是赶稿。她妈妈打电话来,问她最近怎麽不回家吃饭,她说忙,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她有时候也想,其实说出来也许就没事了,陶见微从来不是记仇的人。可是越这样想,她就越不敢说,好像一说出口,就是拿她们十几年的交情去赌。

        第二天是礼拜天,剧组休息。简宁早上起来,连早饭都吃不下,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去陶见微的工作室。到了楼下,她没有上去,绕着那一排旧仓库走了两圈,又回到门口,站了很久,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排了好几遍。第一句是「见微,我要跟你说一件事」,第二句她怎麽排都排不好。

        陶见微在工作室里缝窗帘,是林家禾房间里的那一块,布是旧的,她要把边缝得歪一点,才像一个不会做针线的男人自己缝的。简宁进门的时候,她没有抬头,说桌上有热茶,自己倒。

        简宁倒了一杯茶,坐下来,看着她缝。缝纫机哒哒地响,她手上套着那个铜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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