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看过的那套外环的房子,郑书恒决定买了。下个礼拜三去售楼处签认购书,首付他已经准备好了,简宁爸妈说要帮的那一点,他坚持不要。简宁这几天一直觉得,这件事走得比她快,她还没有想清楚,房子就已经要签了。
礼拜四晚上,郑书恒送她回家,在车上说,签字以前,他想正式见一见她的朋友。他来过小桌子几次,都是跟简宁两个人坐一张小桌子,吃完就走,从来没有跟她那些朋友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你跟我讲过他们很多次。」他说,「我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
简宁说那就礼拜六,大家都在。礼拜六晚上七点,郑书恒准时推开小桌子的门,手上提着一盒蛋糕,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简宁後来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把她讲过的名字在心里又背了一遍。
他背得很好,就是背得太好了。他跟范永年握手,叫了一声范总。范永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周放一眼,周放说这里没有总,只有师傅。郑书恒马上改口,叫了一声范师傅,又鞠了半个躬。罗意在吧台後面笑得蹲了下去。
吃饭的时候,郑书恒问了很多问题。他问陆惟安一天拍几场戏,问程述冲一卷底片要多少钱,问叶闻秋画廊抽几成。每个人回答完,他都点点头,好像在心里记下来。简宁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他转过头来,小声问她是不是问太多了。她说是,他说好。过了一会儿,叶闻秋随口问他,现在买房子,贷款是不是都有优惠。郑书恒说有,可是最好不要贪,那种前几年利率很低的,到期一跳,月供一下子要多一成多,很多人到那时候才发现还不起。他说得很认真,陆惟安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吃面,一直没有抬起来。
郑书恒又转过去问周放,门边那块黑板上的数字,月底是怎麽对账的。
周放想了一下,说没有对过,就是有人付钱,他加一个,有人吃了,他减一个。
「那你怎麽知道没有算错?」
周放从吧台底下拿出一个旧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日期和数字。郑书恒借了一支笔,坐在吧台边上从头看到尾,看了十分钟,抬起头说:「十一月二十七号那天,少记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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