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同在病房里背对我们、面向母亲的父亲,以向兔子先生倾诉的姿态说着。
「医生也只好在我爸的逼迫之下,尽力弄些昂贵的药姑且一试,有时候插管又拔管再插管,搞得妈虽然没有意识,但喉管都出血了……真的很不忍心。」
我浅浅叹息。
父亲坐在母亲的病床旁,我看着他微驼的背影,晓得他听得见,只是他坚持不转过头来,我也就继续当他不在场,向兔子先生娓娓道来。
「爸还不能面对,世界上有钱也没办法的事情太多了。」我刻意提高声调,见父亲依然不理会,我禁不住以鼻息呼出短促的笑。
「可是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因为爸太爱她了。」我笑着噙住又一次升起的鼻酸,但鼻音已经不争气的渗入我的嗓。「还太想跟她聊天,还太想看看她漂亮的眼睛,还太想被她习惯性的抱得死紧,还太想听她笑。我都可以明白的,因为我也一样。」
终於,眼泪还是掉下来,顺着脸颊滑入我右边的嘴角。咸到有些苦。
「但有时候我们就是必须接受,接受事实,面对事实,然後才能向前走。我是这麽认为的。」我浑身僵硬,发抖到无法好好说话,字句听起来黏糊糊的,我握紧──不,我几乎是掐紧兔子先生的手,直盯着父亲略略挺起的颈背。「你觉得呢?爸。」
随泪而来的抽息让我简直问不清楚,兔子先生伸手抹了抹我脸上四散的泪路,打气似的对我笑,随而松开被我掐住的手,转为将我半搂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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