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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日头晒得舱板发烫。船过断口,船底擦着沉链过去,声音闷得像有人在水底敲了一下棺盖。石屋垛口有两个卡兵探头,其中一个端着弩,弩尖垂着,没有抬起来。班头不在,剩下的人似乎也没想好:链都断了,还拿甚麽拦。船户把篙握得指节发白,过了卡才发现背上全是汗。

        到三都,货先验成色,当场现结。师爷没有急着谈粮盐,抱着账本先去了仓棚。阿水扶着系船桩站在门外,腿短一截,站久了身子微晃。他看见师爷摊开抚恤页,先把话说在前头:「我那一份,照旧约单走。这一笔,是那夜断链、押粮的人领的,别混在一处。」

        棚里点钱,没有人高声。现结里提出的一成,分作三份:死者家六成,押粮伤了腿的後生二成,山上接应船伤了臂的後生二成。死者的阿娘接钱时手抖得厉害,当家替她把包袱系紧,她才在账页上按了手印。押粮後生坐在门边,伤腿搁在长凳上,也按了印。剩下那二成,师爷当场封好,要带回山交人。

        当家把账本合上,说:「葬他的钱,三都出,不扣这一成。他阿娘领的,是抚恤,不是丧葬钱。这两笔,分清。」

        第二日送葬,抬人的是那夜一起下水的後生。蓑衣垫在他身下,凤丫送来的新酒,当家在坟前洒了一碗,自己也喝了一口,呛得眼圈发红。死者的阿娘站在坡上,看着江水从卡口那边流过来,始终没有哭喊,只在入土时抓了一把土,慢慢撒下去。

        老探子没能来送。他在山上听人说完,望着洞顶,半晌说了一句:「他浮水换气,本来最快。」药婆在旁边收药碗,没接这句话。

        余下的现结银钱换了粮和盐。盐照旧上高舱,油布三层紮紧。回程船过断口,石屋那边仍旧没人伸手。可船户说,卡口背後的水声不对,班头去县里回来,绝不会只带一张嘴。

        第五日傍晚,船回到芦苇荡。打鱼户随後贴船过来,说班头已经回卡,同船来的有十来个生面孔,还有县里一名书吏。书吏进值房查了半晌,亲手把改例那卷纸封起来,抱着带走了。班头追问初一结算,书吏回他:「卡先补,例後议。」初一那张纸,到底没有贴上卡口的墙。

        新生面孔正在石屋前搭木架。铁链还没运到,新的查船规矩也没定,可垛口的弩重新架好,夜哨也比先前密。路通了五日,官府的手,已经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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