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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都仓棚里,那个年最轻的水性後生躺了一夜。

        後颈的箭口用布团堵着,擦身的水换过三盆,血色才淡下去。蓑衣盖在他身上,是下水前亲手折好、压在舱板上的那一件。当家坐在棚门口,手掌按着膝头,一夜没换过姿势。天快亮时,死者的阿娘从寨里赶到,没有哭出声,只把蓑衣的边角一点一点抚平,像怕衣裳皱了,孩子在水底下冷。

        当家低声说:「他替两家断链,这条命,不能只剩账本上一行字。」

        人先停在仓棚,等山上把抚恤送到,再送上後山坡。坡不算高,站在上头,能望见江面,也能望见卡口石屋的屋脊。

        山上那头,老探子正被药婆按在铺上。他左肩的口子发热,人才坐起半截,药婆一巴掌按住完好的那边肩头:「你敢下地,我就敢把你绑在柱子上养。探路停几日,死不了人;你这道伤再扯开,神仙也缝不回去。」接应船上臂中箭的後生躺在近处,听见三都捎来的话,忍着疼问:「蓑衣还在不在?」

        师爷答他:「在。当家亲手抱回去的,没丢。」

        韦银豹左手背上的泡还没消。他坐在洞口,看着抚恤那页账。字只有一行,写着三都水性、年最轻者,连名字都没有。他把账册推到师爷面前:「第一趟明船出去,现结先提一成。你亲手送到他阿娘手上。死者六成,两个伤号各二成。垫了、记了,都不算落实;人领到了,才算。」

        凤丫在寨里备下两匹土布,又封了一小坛新酿米酒,托船带去三都。她说,酒不是庆功的,是送行的。墙角那坛老酒仍旧擦过封泥,没有开;回纹锦还压在箱底。她点货时一箱一箱掐过菌子,验过罗汉果和笋乾,才许人封口上肩。

        第二日,船走的是白日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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