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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令,撞了墙。当家把酒盏往桌上一墩:「三都的人,只认我的鼓。你的鼓再响,他们听不懂,也不肯听。」韦银豹说:「我的峒,也一样。」两个人对看了一阵,都笑了——这条谈不拢,明摆着。末了落个活扣:在谁的地头动手,听谁的号;真要两家合兵走远路,两个当家碰头再定,定不下,不走。当家说:「活扣好过死结。死结,是留着日後翻脸用的。」

        第二趟粮道,就在这席上拍了板:不等回山再议。船户开的价,全认——脚钱加倍,泊点换芦苇荡,卡上明抽一成。当家说,明抽摆上台面,反倒比暗地里扣人强,人命比一成银子贵。盐,先行装舱。雨信三日内到,船定在韦银豹回山後第二夜启程。当家当场拨八驮粮随行回山应急,记外账,秋後山货抵。阳朔那根钉子,两个人也碰了碰:探子的底,韦银豹没藏——城矮、兵老、夜泊更次,都记在师爷的册子里。当家听完,只说一句:「钉子要拔,等手不疼了、粮不断了,一起拔。」韦银豹应了:秋凉水落,再合计。

        ——那一夜,寨里的凤丫也没睡安稳。山外的雨云压过来,她站在廊下听了一阵雨,把织完的那幅回纹锦从机上取下来,抖平,叠好,压进箱底。回纹一圈套一圈,织到中心,收成小小一团——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收在最里头。酒坛擦过了,封泥完好。她望着山那边的黑影,只跟身边的老阿婆说了一句:「雨下大了。他那条臂,沾不得水。」

        回程走了三日,比去时多出一日——驮子压了八驮粮,又赶上连日的雨。临近老洞,一条山溪暴涨,浊浪裹着断枝,水声震耳。後生要背,他起初不肯,站在岸边,左手下意识抬了一下——药婆的话、凤丫的针脚,一齐把那只手按了回去。後生蹲下身把他背起来,过到中流,脚下一滑,两个人晃了晃,他右手死死扣住後生的肩,左臂高高举着,举得伤口发胀,到底没沾一滴水。上岸他坐在石头上喘气,笑自己:「打冯琚那日,在江里滚过来的人,今日怕一条溪。」老探子说:「怕得对。命,是拿来留着使的。」

        回山已是第六日。师爷在油灯下结账,先结总账,再翻外账,报得清清楚楚:

        「二日半起。这六日,洞里人吃,伤号多分,壮丁半口未松——去二日半。」笔尖点到新进那行,「三都先拨的粮八驮,随行回山,三份分过,队伍这一份,折二日。今夜,余粮——二日。盐,旧底六日,省着使,去二日,剩四日。第二趟船上的盐定了先行,未到,不入账。」

        阿岩拄着刀,把六日的哨情报了:洞口无事。放筏後生的铺位,还留着,没人动。

        韦银豹摸了摸怀里那页条陈——挨着两条锦,纸边已经软了。三条议程:分账,记进了账;赎人,人回来了;号令,还剩半条,留着下回的酒慢慢磨。洞外雨声正密。他望向山外,慢慢说了一句:「船,要下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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