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言,你还年轻,太急着证明自己。」他站起身,走到纪旭言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休息一阵子,集团会帮你处理好後面的事。」

        那个拍肩的动作很轻,却像一把刀。纪旭言瞬间明白,这不是检讨会,这是政变。投票早就结束,人事命令早就拟好,连媒体的新闻稿都已经排程。他被安排成为那个需要为股价暴跌负责的替罪者,而真正的获利者,会在股价探底时用另一家境外公司承接筹码,完成股权的洗牌。

        他站了起来,想走到落地窗前透气。会议室的门被助理从外头推开,又立刻关上,两名保全站在门口,表情为难。纪旭言没有为难他们,他只是转身走向窗边,想看一眼这座他从小看到大的城市。

        雨後的信义区,车流在松智路上缓缓移动,百货公司外墙的巨型萤幕正播放着即时股价,纪氏建设的绿色数字不断往下跳。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秘书传来的讯息,只有短短一行字:董事长,媒体已经发稿了。

        就在他低头看手机的那一秒,背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小心。纪旭言抬头,看到玻璃帷幕外一块因强风松脱的维修踏板朝着窗面撞来,整面强化玻璃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下一瞬间,气压差与碎片同时将他往外拉扯,失重感像潮水一样灌进胸口。

        他没有发出声音。下坠的过程其实很短,风灌进西装外套,领带在空中翻飞。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破碎的玻璃中一闪而过,三十八岁的脸,带着熬夜留下的疲惫与不甘。然後,声音消失了。

        ——

        刺耳的冷气运转声再次出现时,纪旭言以为自己在医院。

        但鼻尖闻到的不是消毒水味,而是木质课桌椅与白板笔混合的味道,还有窗外隐约飘进来的柏油被太阳晒热的气味。有人在黑板上写字,粉笔敲击的节奏规律而清晰。

        他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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