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间明亮的教室,冷气的出风口在天花板嗡嗡作响,前排的同学穿着私立菁英高中的制服,白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胸口绣着校徽。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总体经济学的公式,IS曲线与LM曲线交错,旁边还有一行字:二零一八年九月三日,第三节,总体经济学导论。
二零一八年。
纪旭言的手放在课桌上,那是一双十八岁的手,指节修长,皮肤光滑,没有长期签文件磨出的薄茧。课桌角落贴着一张姓名贴,上面印着:高三A班,纪旭言。窗外的景色让他呼吸停了一拍,同样是信义区的玻璃帷幕,但是一零一大楼周边还围着几处正在施工的工地,远方的微风广场招牌还是旧款的颜色,捷运象山站的出口,人潮穿着十年前的流行款式。
他回来了。
不是转生到别人的身体,而是完整地回到了十八岁的自己身上。脑海里的记忆没有消失,三十八岁那二十年的产业趋势、财报数字、汇率转折、人脉网络,像潮汐一样清晰地留在原处。金融海啸後的复苏周期、科技股的十年长多、二零二零年之後的虚拟货币狂潮、台北房市在二零二二年的急涨与二零二五年的修正,他全都记得。甚至记得哪一年哪一支股票会因为财报暴雷而腰斩,哪一年美国联准会会在半夜紧急降息。
前世的他,在这个年纪正是最放纵的时候。仗着是纪家长孙,成绩中上却不肯用功,放学後混在信义区的夜店与私人会所,零用钱拿去改车与请客,对於家族事业只觉得是束缚。那样的他,给了二叔足够的时间去布局,去安插人脉,去让董事会习惯没有他的存在。
这一次,他不会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虚荣上。
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提醒同学抄笔记。纪旭言拿起笔,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流畅的线条,他写下的不是老师的公式,而是二零一八年到二零二八年之间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二零一九年科技股的回档、二零二零年疫情带来的资金行情、二零二一年虚拟货币的历史高点、二零二四年美国升息循环的尾声。他写得很轻,只有自己看得懂。
下课钟响,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讨论着社团与补习。纪旭言坐在原位没有动,他看着窗外的天光,感觉胸口那股坠楼时的冰冷正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清醒的灼热。
「纪旭言,辅导室找你。」班长走过来拍了他的桌子。「苏主任说想跟你聊一下生涯规划,好像是关於竞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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