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腿软了,扶住桌角,扶了很久,才把身体的重量从手肘上挪回脚底。她没有把身体的重量从桌角上收走,她让自己的指节在桌角的木头上扣了一下,扣完,没有收。她怕一收,腿上的软就会从自己脚底上收走。她没有收,她让那块软在自己的脚底上站到自己站得稳为止。脚在砖地上动了一下,脚底沾的一点潮,蹭掉了。没有松手,手还搭在桌角上,指节扣着木头,没有收。
她转过身,看着那面东厢的墙。
从她站的角度,能看见一半。那面墙上刻满了「正」字。她之前在密室里数过,能看见的部分,七百多天。
完整的一面墙,是一千九百多个。
他刻了五年。一直刻到开始忘了她的脸,才不再刻。
她没有把「一千九百多个」数出来。她没有数,她只是把眼睛放在那面墙上,把「一千九百多个」从自己眼底量进去,而不是从她的手指上量进去。她没有收,她让那面墙在自己的眼底刻到它凉。
她没有伸手去摸那些正字,她怕一摸,那些正字就会从自己指节上收走。她只是把眼睛放在那面墙上,把「一千九百多个」从自己眼底刻到它凉。
她没有去数。站在原地,把那面墙从最上面一行看到最下面一行,看完了。没有伸手,没有碰那些正字,只是看着,看到最後一行,手垂在身体两侧,垂着,没有攥。脚没有动。影子拉在墙上,拉得很长,没有缩回来。
手抬起来,在袖口里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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