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得很慢,像手术前算血管走向。

        她算到一半,卡住了。她算的是「出得去」,没算「出去了之後」。外面的路怎麽走,出了那道墙之後是村还是城,她自己能不能活过头三天,全不知道。手放在被子上,按了一息,接着算。算路线从来不挑顺的那条。

        她没有纸,没有笔。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在脑子里排开,排到第三遍,才把那条路线从门到东墙到竹丛再翻矮墙,走完了一遍。走完,她闭上眼,把那条路又走了一遍。这次她数了步数。从门到垂花门,四十七步。从垂花门到竹丛,二十三步。竹丛之後,黑黝黝的那一片,她不知道多长,但她知道,她跑不动了。

        她算不出自己跑不动这件事,这件事不需要算。

        她把眼睛闭上,把那条路线最後走了一遍。走完,没有睁眼。後颈的汗收乾了,汗凉了,後背先凉了。没有擦,那口气放了出来,再收回去。

        她不许自己算错。算对了,也跑不出去。她把「算对了也跑不出去」这七个字,在心里排进路线里,排在最末一位,排在翻矮墙之後。

        排在翻矮墙之後,就等於告诉自己:就算跑不出去,也先翻。

        算到傍晚,刘氏来了。

        刘氏进屋时手里多拿了一件乾净衣裳,放下就走。走到门口,脚停住了。

        「姑娘。」她说,「王爷明日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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