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指节分明的大手,揭开了黑漆食盒的盖子。
一股用小火文火慢炖了数个时辰的清醇香气悠悠溢出。
素胎大漆碗里,盛着一整碗温热的清汤飥饼。汤色清亮,漂着切得极薄极匀的熟羊後腿肉片、冬笋细丝,甚至还细致地洒了驱寒避风的嫩姜末与去核红枣。
霍陵将热气腾腾的大漆碗推到她面前,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别扭与生硬:「饼揉得极软,肉也烂,不费嚼头。某不喜这等软糯汤水,你胃气弱,吃下驱驱寒气。免得明日随某入甘泉,受了风寒在御前失仪,平白教外人说定远侯府苛待内闱。」
田浔微怔,目光落在那只漆碗上。
汉律严整,边军将士最重节度。中厨若无吩咐,岂敢擅取少府专供的冬笋与嫩羊?更何况那羊肉羶气被拔除得乾乾净净,唯留甘香,分明是耗足了心神与时辰。
她长睫轻颤,抬起眼,清澈无尘的长眸安静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冬至夜半,一阳始生。天子朝三公、官民绝事休沐,民间常以此日迎长、进履添岁。君侯这碗细火慢煨的热汤……是在替妾身添寿吗?」
霍陵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前收拢了一下。
他胸口内衬深处,还紧紧贴着那两片刚自长安东市青石巷寻回的焦黑残简,正滚烫地烙在他的心口上。
男人别过视线,不与她那双过於明澈的眸子对视,转而抬手扣开了身侧那只沉香木匣的铜环:「既知明日要随某入甘泉,便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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