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在这座等级森严、讲究因果清规的深山古寺里,法海是高悬在云端的主事尊者,讲经布道,受万家香火供奉;前殿的大和尚们各司其职,迎送富贵香客。唯有这个眉目清秀、沉默寡言的小沙弥,奔走在柴房、药架与偏殿之间,谁有不愿沾手的脏活苦役,唤一声便递到了他面前。
从没有人问过他一句,这墨抄到三更天,手腕究竟酸是不酸。
这滋味,她何尝不识?
在深山荒洞里,在许宣那间飘着草药味的逼仄铺子里,她也是那件无论怎样胡闹、怎样折腾,都只能被端端正正挪在“次要”位置上的旧物件。
薇欧拉睫毛轻颤,迅速掐灭了心底那抹荒唐的同病相怜。
同情一个凡人?真是疯了。
可转念一想,她唇角那抹冷艳的算计便再度活络了起来——一条从未尝过蜜糖滋味的野犬,若是忽然有人肯俯下身替它拂一拂脖颈上的泥土,替它说上一两句撑腰的软话,它岂不是连骨头都能挖出来奉上?
他能自由出入各处禅房,能靠近法海的静室。若是将这根线死死攥在手心里,往后不管是打探白素卿的消息,还是弄清楚自己腕间这道定心箍的阵眼……都要便宜太多了。
思及此处,薇欧拉搭在案沿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半寸,声调放得又轻又柔,像拂过竹梢的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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