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一带的外送员,送的是别人点的餐,餐一单一单跑,跑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机车把手。

        我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讲完我才伸手,伸手时连便当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

        我站在楼梯间,手里还捏着外送箱的扣,扣在我掌心里压出一道白。

        这一季的租押在我的跑单钱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

        住户姓廖,是这一栋的住户,住的是七楼那一间,那一间没有电梯,没有电梯到他每天走七层,走到他小腿上的筋全鼓起来,鼓得像缠了一圈绳。

        他讲话像在念菜单,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手机不停。

        他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嚼完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下巴先动,眼睛後动。

        他处对象三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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