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司仪姓陈,三十,是这一条街的陈氏,陈氏替别人主持,场一场一场主持,主持到他讲话像在念名单,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表不停。

        伴郎姓廖,二十六,是新郎的朋友,朋友一场一场跟,跟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後台是木地板,地上一圈一圈的彩带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香槟、花、和礼炮喷出来的纸屑味,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後台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继父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厝里只剩我们三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座位表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弯腰时我的礼服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蔡坐在桌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四十二,我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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