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个读生姓陈,是楼下的读生,读的是别人不读的夜书,书一页一页翻,翻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笔盖。
他说,说的时候手掌在栏杆上压了两下,压得木板响了一声。
隔间是木地板,地上一圈一圈的鞋底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宵夜、洗衣粉、和槟榔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牀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
他第一次发现廖在等他弯腰,是他十九岁那年。
那年隔间只剩我们四个,收拾他把最後一叠外送单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他的外套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廖坐在牀沿,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木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廖那年三十四,他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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