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发现船长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船上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潜点单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我的外套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蔡坐在舱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铁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船长那年四十六,我十九。
後来我二十三,还在这一艘船上开门、数残压、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气阀。
那天夜里蔡把那一叠潜点单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撕得很慢,慢到我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断到蔡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这一格我写了名字。」
蔡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舱壁上,按到自己都听见铁皮的声。
「写的是谁。」
我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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