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舱里只剩我们四个,收拾他把最後一叠值班表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他的制服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蔡坐在铺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铁皮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蔡那年三十一,他十九。
後来他二十三,还在这一艘船上开门、巡舱、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舱门的把手。
那天夜里蔡把那一叠值班表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撕得很慢,慢到他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断到蔡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这一格我写了名字。」
蔡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铺板上,按到自己都听见铁皮的声。
「写的是谁。」
他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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