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间便利店的夜班读生,做的是替别人补货的事,货一件一件补,补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冷藏库的门把。

        他从小就不肯先开口,不肯到连客人问他要不要加热他都等别人讲完才伸手。

        他这一生习惯替别人补货,补到最後一件永远是他的,别人买完他才坐,坐到连柜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单。

        这一季的租押在他的夜班钱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收掉他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

        他怕的不是收。

        他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他。

        店长姓蔡,是本地人,在这间店里站了这些年,站到他的围裙上一圈洗不掉的油,油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

        他讲话像在念补货单,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扫描枪不停。

        他处对象三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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