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三步外,两只手还留着鱼冰的麻。我听见自己心里在算:外送今天能跑几单,一单四十五到七十,跑十二单不到八百,八百块填不进一沓两千。我算到第三遍,算出同一个数,就把耳机塞进去,骑上机车。

        七点零五,我从巷口出去的时候,老廖的机车正好停在槟榔摊前面。他穿一件修车厂的蓝色工作服,拉链拉到胸口,口袋里插一支笔。他看见我,下巴抬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眼睛却往楼上看。陈金枝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头,头发还没干,湿的贴在颊边。

        「等我五分钟。」她说。

        「十分。」老廖说。

        「五分钟。」

        「十分,我载你到车站买饮料。」他笑,骂人带笑是他的毛病,「你每次都讲五分钟。」

        我把机车倒出巷口,后视镜里看见老廖从机车前挂的塑料袋里拿出一杯豆浆,递给楼上的手。那只手从窗口伸出来,手腕很白,接过豆浆的时候指尖碰到老廖的手背,两个人都没缩。我把油门转下去,机车冲进基隆路的车流,耳机里的歌盖住了巷口的引擎声。

        外送第一单在信义路的一栋老公寓,十二楼,没电梯。我提着两袋早餐爬上去,气在喉咙里烧,汗从腋下流到腰,T恤后背贴出一块深色。按门铃,里面是一个穿睡衣的男人,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全开。他把袋子接过去,关门的时候门缝里传出电视的声音,是早新闻,主播在念房贷利差。

        第二单在台北车站附近的商办,收件的是一个戴耳机的女生,她一手拿手机一手接袋子,袋子和她的手臂撞了一下,豆浆杯倒了一杯,热的,洒在她的手背和外套袖口。她嘶了一声,抬头看我,我把纸巾递过去,她擦了两下,指尖在袖口上搓,搓出一小团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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