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后面竟是一大片异样空旷的林间空地。四周环绕着高耸参天的古树与繁茂交错的灌木,繁密的枝叶将外界彻底隔绝,只留下一片幽静而隐秘的天地。午后的阳光穿透密密的树冠,倾泻在空地中央,化作几道斜斜的金色光柱。
在光影的笼罩下,静静地立着一块不知道是植物还是动物的东西。
它约有膝盖高,整体形似一截粗矮的肉质树桩,通体呈暗沉的肉褐色,根茎盘绕交错,牢牢扎进泥土,整截树桩一下一下地鼓动着。树桩顶端还分布着许多两指宽的奇特软肉。它们柔软灵活,宛如水下盛开的海葵触须,又像一条条湿润肥厚的舌头,随着桩身的起伏舒展、蜷曲,发出黏腻的水声。仔细看,它们表面还覆着一层温热娇嫩的粉红黏膜,布满细密的颗粒与微小的褶皱。每当它们在阳光下轻轻扭动,卷曲黏膜上便渗出一层晶莹的黏液,在金色的光斑里泛着湿亮的水光。
沈淮安握紧长棍,迟迟没有上前。理智在脑海里无声地发出警告,提醒眼前的生物极其危险,应该立刻转头离开。可体内被那股腥甜诱发出的微热与燥意却像一双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脚步。他越是提醒自己离开,目光便越难从这个奇怪的东西上移开。
他闭了闭眼,极力压下小腹处蒸腾上来的异样,心想——既然遇上了,至少得弄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万一以后大家在附近撞上也有个防备。
见肉质木桩始终只是在原地缓缓吐息收缩,并没有直接的攻击动静,他犹豫片刻,终于试探着向前迈出几步,轻吸一口气,仔细打量起来。
直到靠近,他才发现树桩中央还隆起了一块。隆起的顶端裂着一道狭窄的缝隙,裂缝深处一片湿淋淋的,鲜嫩艳红的软肉随着木桩呼吸般的节奏缓缓张合、微微蠕动,散发出温热湿润的热气。里头隐约可见层层叠叠、饱含水分的深红褶皱,一圈圈往深处收紧,看不到底。那些褶皱间不断向外渗出晶莹的黏液,沿着滑腻的肉壁蓄积,将整个凹陷的缝隙浸润得泛着一层莹润的水光,让人看上一眼便莫名生出一种想要将什么东西狠狠填进去的荒诞冲动……
湿热的甜腥气息比刚才更浓,几乎贴着他的脸往鼻腔里钻。沈淮安盯着中央那道湿软的缝隙看了几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自从登岛以来,无形的重压便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不知道救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不知道他们还要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岛上熬多久,更不知道未来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获救还是无尽的绝望。作为四人中习惯了思考和规划的那个人,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冷静和可靠,把所有焦虑和疲惫都死死压在心底。然而最难得的、也最让人意犹未尽的放松时刻,竟然是之前在那株诡异的红唇植物前失控的经历。
在那个被湿热与黏液包裹的瞬间,他不用去想物资够不够,不用去想明天的方向,甚至不需要扮演一个成熟稳重、需要照顾所有人的主心骨和男友——那是他登岛以来少有的、彻底不必思考也不必承担任何责任的时刻,身体不再听从自己的意愿,连挣扎都变得徒劳,只有大脑一片空白时的极致放松与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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