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舅舅旁边的拳交灌精

        第二天下午我给我舅舅化妆。

        他躺在我平时躺的那张台边上——不是台上,是台边那条长凳。台上归死人,长凳归活人。这是规矩。

        他的脸我认得。照片上站在车前笑的就是他。脖子上没疤,眉毛左边有一道缺口,是我妈讲过的。我缝了他嘴边三针,他牙关咬得紧,我缝了两回才合上。

        老周站在边上指导。他讲:「油彩往颧骨下抹。」我抹了。他讲:「重一点。」我加重。他讲:「阿凛,你手不抖。」我讲:「我手一直不抖。」他讲:「我手抖了二十年。」

        小炉来送火化单。单子是舅舅的。搁在推车上。他问:「啥时烧。」老周讲:「今晚。」

        我从舅舅裤兜里摸出一枚旧硬币。跟我抽屉里那枚一样。我没吭声,把两枚摆在一块,摆在长凳边上。老周看见了,蹲下去看了很久,讲:「一九九八年他揣两枚。一枚留给自己,一枚塞进我工具箱。」

        老灰站在门边抽菸。他把菸掐了,讲:「师父,那晚你烧的是空棺。」老周讲:「我烧的是空棺。馆长站在火化间门口数着灰。」

        我问馆长人在哪。老周讲:「楼上。活着。六十二岁,已成年。他数了二十年灰,数到自己住进楼上那间,不下楼。」

        下午三点,化妆间只剩一盏灯。台上那位老太太还在。长凳上是我舅舅。老灰把门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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