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的时候她走得很慢,走到侧幕条,小卫在那儿接着。他伸手要接奖杯,她说你接。他把奖杯接过去,接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抖得奖杯里的证书哗啦响了一声。他说姐。她说走。他说你腿。她说我腿怎么了。他说你走道不对。她说我走道一直这样。

        老曹在前排坐着,一直没起身。礼散了他在门口等,看见胡小娥出来,眼睛在她腿上停了两秒,问领完了。她说领完了。他把外套披到她肩上,说上车。

        回夜市的路上下过那座桥,桥上风大,她靠着车斗板坐着,奖杯立在两腿中间,小卫用手扶着。老曹在后头坐着没说话。到摊前,老曹把奖杯抱进去,摆在案板正中的位置,说放这儿,明天做个架子。胡小娥说别放案板,切肉碰着。老曹说那就放柜顶上。他把奖杯放到柜顶,柜顶是玻璃的,底下压着一张全家旧相片。

        夜里十一点,摊上没人了。老曹拿抹布擦奖杯,擦到底座那一圈螺纹,螺纹缝里有白色的东西,他用指甲抠,抠出来一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说话,把抹布叠好。

        胡小娥在灶后头刷桶,背对着他。老曹说奖杯上怎么有股味。她说铜味。老曹说铜味不是这个味。她说那你说是啥味。老曹把抹布搭在肩上,说你早点睡,明天挂牌子。

        小卫那天没回队里值班。他坐在夜市东口的台阶上,把对讲机放在膝盖上,红灯一闪一闪,他看着那盏灯。胡小娥收完桶路过,问他怎么不回去。他说姐我问你一句。她说问。他说那个奖杯,是从你身上拿出来的吗。

        她站住了。

        她说你怎么看见的。他说我推门了。她把桶换了只手,说回去值你的班。她说你才二十三,别把这事搁在心里。他说我搁不住。她说搁不住也得搁。

        她走了十几步,回头,他还坐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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