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楼梯口第三级台阶她踩空了半步，一只手撑住墙。小卫从马扎上弹起来，伸手扶她胳膊。她没躲。他的手在她胳膊上停了一下，那一下比扶人该有的时间长，然后他把手收回去，在她背后半步的地方跟着，一路跟到楼梯底。
到了楼下，他从值班室的暖壶里倒了一杯热水，纸杯装的，杯口烫手。他说喝两口。她接过来喝了。他把塑料袋里的酸豆角掏出来一把，就着热水嚼，嚼得咯吱响。他说你明天还来吗。她说周三来。他说周三我早点来。
她回摊上，老曹正在院子里穿串，一盆羊肉一盆腰子。老曹抬头看她，问今天顺利吗。她说顺利。老曹说顺利就行，他把手套往她手边推，线手套，新买的，掌心那块加了胶。他说你那个手在凉桌上按着，别磨坏了。她说知道了。
老曹夜里收完摊喝两瓶，喝完了不睡，坐在摊边上跟小卫说话。他说你今年该说媳妇了。小卫说再说。老曹说你妈急。小卫说我妈不急我也得说。老曹问他看上谁了。小卫把擀面杖在手里转了半圈，说队里的。老曹说队里哪个，队里就你一个男的。小卫不吭声了，把对讲机塞进腰里，说我先回去了。老曹看着他的背影，把杯里剩的半口酒倒进炭盆，炭爆了一下。
这三个字，小卫是在登记簿上头一回认真看见的。那天秦国栋让他补一页附表，附表上有一栏写陪同人员够不够岁数，他愣了半秒，提笔写是。写完他把那页翻回去又翻回来，看见前一页胡小娥的名字，名字底下一栏写检查结果，写着正常，字迹是队长的。他把附表合上，去楼梯口坐着，坐了两分钟，回来又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评比的文件是腊月廿九到的，红头，贴在队部门口的玻璃窗上。小卫抄了一份，抄完直接上楼，进门前敲了三下，里头说进，他推门进去，话到嘴边咽了一半。
屋里桌子沿上搭着胡小娥那条毛巾，毛巾上还带着水汽。她正弯腰穿外裤，背对着门。秦国栋坐在转椅上，手里拿着登记簿。
小卫说区里来文件了。他说完就退出去，门带上。
胡小娥把裤带系好，回头问什么文件。秦国栋说区里要评夜市，一个区选三个摊，给金奖，挂灯箱上。她说评这个干什么。他说评上了有补贴，有牌子，摊位能续十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