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放一把马扎,马扎边上靠一根擀面杖,是胡小娥摊上的,忘了拿回去,小卫就摆在那儿当棍使。对讲机搁在膝盖上,音量拧到最小,红灯一闪一闪。小卫坐在那儿,背对着门,脸朝楼梯,谁上来他都能第一眼看见。

        小卫今年二十三,队里填表,有一栏写是否已成年,他填的是,填得比谁都快,他二十三,进队那年就够岁数了。他妈在县城开卤肉铺,一天打三个电话问他谈对象没有,他说不谈,他妈就说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十九,你现在二十三了,家里就我一个老的。他听着,把对讲机往膝盖上按紧一点。

        把风这件事,小卫把出了花样。

        楼梯口的灯泡原先是十五瓦的,昏黄,照不上三层台阶。他换了个四十瓦的,白得晃眼。楼道里堆的旧报纸他清走了,谁扔的破脸盆他也搬走了。有人上楼,他在楼梯口咳嗽一声,那咳嗽是他自己编的暗号,队长在里面,谁都不许进。

        有一回副队长周德上来找秦国栋签字,小卫站起来拦,说队长在给摊主量血压。周德说量个血压要插门。小卫说摊主害羞。周德看了他三秒,笑了,转身下去了。胡小娥在里头听见这句量血压,噗地笑出声。秦国栋问笑什么。她说楼道里有只猫叫。秦国栋说猫在你笑什么。她说我听见猫就想笑。

        验的规矩是秦国栋定的,三条。第一条,问三句话,摊上今天多少人、卖了多少串、有没有人来收钱。第二条,她自己脱,不用别人动手。第三条,她蹲下,咳嗽三声,然后伸手扶桌沿,不许动。

        桌子凉。头一回她膝盖一弯,肚子贴上去,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秦国栋把蓝布的边角按了按,说例行,别多想。她说我知道,我摆十二年摊,什么没见过。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等她站起来穿袜子的时候,脚在铁皮柜前挪了两次才踩进鞋口。

        有一回她说底下痒,痒了三天,洗也不管用。秦国栋让她张开,从抽屉里摸出手电,拧开,白光压进去。他左手两根手指探进去,探进两个指节,按住里头一块地方捻了捻。她说哎了一声。他说这儿疼不疼。她说酸。他说回去用盐水坐浴,一天两次,别用皂。她说我有空就弄。他说没空也得弄,下周我还问。

        下周他真的问了。她说弄了。他说弄了几回。她说三回。他说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没弄。她没吭声。他把登记簿翻过去,在备注那一栏写了一行字,写完把笔帽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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