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一天开十六个钟头,冰箱老掉封条,压缩机不停,加一块电磁炉——”她掰着手指头,指甲盖缝里嵌着卤味的酱色,“你是不是又煮面不关火。”

        他认了。上回台风停电来电,他睡着忘了拔电磁炉,干烧了小半个钟,锅底烧穿一个洞。

        “四十度,合二十块四,记账。”她笔尖往下落,“加上月欠的卤味账六十八,房租一千八,一共一千八百八十八块四。小凤那屋我下午跟她妈通过电话,她妈说她月底回来拿工资,账等她回来一块结。”

        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膝盖蹲麻了,一个趔趄,他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她胳膊上有卤锅烫出来的两个燎泡,旧的摞新的。她没甩开,顺势往他胳膊上撑了一下,站稳了才松手,说四楼水表井的灯坏了,让他上去陪一趟。

        四楼的声控灯是真坏了。她跺了两脚,喊了两声,黑着。她从围裙兜里摸出手机,戳亮屏幕拿手里照着,说凑合,这层就咱仨表,看完就走。

        水表井在楼道拐角,一块水泥矮台子压着井盖,表在井壁挂着。她蹲下去看水表,井盖开着,一股水沟味往上冒。她看得慢,这块表字小,糊了一层水碱,她拿指甲抠了抠玻璃上的碱,脸几乎贴上去。

        陈狗剩举着她手机打灯。手机光白,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表玻璃上。楼道静,只有楼下卤味摊的收音机模模糊糊飘上来,唱到一半让人拧走了。他蹲得腿麻,换了个腿,裤裆抵在她后背。

        她没回头,说:“你往后挪挪。”

        他说腿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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