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苏三姐把瓶子往他杯子那边一推。
“来。”陈狗剩说。
黄小凤在旁边拦,拦不住,她拦一次苏三姐倒一次,拦到第三次她自己也被灌了半杯,趴在桌角上不吭声了,眼睛还睁着。
第五轮的时候,陈狗剩去够那瓶酒,手从桌布上掠过去,拽着了一个角,身子一歪,顺手往回一带,整块红桌布让他带得往他这边滑。苏三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桌布对面,两个人隔着桌子较劲,谁也不撒手。
“你松手。”她说。
“桌布在我这边。”
“桌布是我家。”她说,“我松手它就没家了。”
她说着,手上没松,腰却往下一沉,猛地往她那边一掀——桌布整个从桌面上掀起来了。盘碗顺着布面往她那边出溜,花生米哗啦泼了一桌沿,往下掉,鸡胗盘滑到桌边立了一下,扣了,四个盘子两副碗筷连着半桌花生米全从桌布上出溜下去,砸在地上,叮叮当当滚成一片。桌当中那口炖猪蹄的小锅最沉,桌布掀起来了,它没跟着走,留在桌面上,咕嘟声都没断。
巷口静了两秒,然后全笑了。老郑头从桌上抬起头,看见满地花生米,捡起来往嘴里塞了一颗,嚼了,说没脏。短头发大姐笑得蹲在地上帮他们捡盘子。苏三姐攥着那块红桌布,站在桌后头,笑出了眼泪,笑完把桌布往肩上一搭,进屋拿了扫帚出来,把花生米归拢成一堆,又拿簸箕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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