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裳的时候她把工装裤提上来,提到大腿根就停住,说你看我大腿上,全是红的。他探头看,她大腿内侧一片指甲印,还有他掐出来的五个指印,紫的。她说这明天上班怎么穿裤子,他说穿长裤,她说大夏天穿长裤,他说那就说是蚊子咬的,她说厂里蚊子咬得这么准?他说厂里蚊子跟你一样嘴硬。

        出了澡堂门,风一吹,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巷子里黑,路灯坏了两盏,她走在他前头,脚上趿着澡堂那双破拖鞋,走两步回头一次,说五块钱你也要对半分,他说说好我请,她说你请了你就想占我便宜,俩人已成年了谁也不欠谁。走到厂门口她忽然停住,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三张一块的塞进他手里,说澡钱我出,别的账另算。他说什么别的账,她说你心里清楚,说完自己往前走,拖鞋啪嗒啪嗒响。

        第二天下午两点她照样去车间上夜班,走之前把一盒牛奶放在他枕边,说搬货的,别半路晕了。他睡到十一点才起,肩膀那两道印一按就疼,手掌上的纸壳口子结了一层薄痂。夜里十一点半换班吃饭,她坐到他旁边,腿还是肿的,脚后跟贴着一块创可贴,她把盒里那块豆腐夹给他,说吃吧,搬货的。他咬了一口,说今晚还去澡堂吗,她嚼着饭说去,五块我出,你别想再占便宜。他说行,她说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是不是又攒着什么坏。他说不敢,她说你不敢的时候最敢。

        第三个夜班收工,流水线上的最后一箱礼盒封完口,车间里鼓掌,组长喊了收工。她走出车间的时候腰直不起来,他扶着她的胳膊,她一把甩开,自己走,走到巷尾澡堂门口才停,回头看他,说今天老张头在,他说老张头打瞌睡,她说打瞌睡也不行。她掏了十块钱递给门房,说两位,里头水新添的没有,老张头说刚添的,她说那正好。

        堂里雾气比上回更厚,她脱了衣裳先下水,泡了两分钟朝他伸手,把他拽进水里,水漫过两个人的肩膀。她背抵着池壁,两条腿分开夹住他的腰,自己动,腰往下沉,臀往上抬,一下一下坐到他根上,坐得水花溅到他下巴上。她说这回我自己来,他说你行吗,她说不行你也得接着。她越坐越快,穴口绞着一抽一抽地吞,吞到后来腿抖得撑不住,整个人往下滑,他掐住她的胯把她提起来,从底下往上顶,顶得她后背在瓷砖上一下一下地磕,磕得那声音混在池水翻泡的动静里,谁也听不出来。

        她泄的时候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一声没出,只有肩膀抖,抖得他扶不住她。他把她翻过去趴到池沿上,从后头又顶了十几下,最后抵到底射了,精液又落在她肩窝上,淌进脊沟。她抬起头,肩窝里一片白,她瞪着他,从池沿上捞起搓澡巾,说陈狗剩,你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她搓澡巾抽过来,抽在他肩膀上,抽完自己先笑,笑到一半弯下腰咳,水汽呛的。

        两个人又滑回大池里消暑气,水漫到下巴,池底的水泥缝里沉着上一拨人搓下来的灰泥,她一脚踩上去,哎哟一声把脚抬起来,脚底板沾着一团白泥。他伸手替她把脚捞过去,攥住脚踝往自己这边带,从池边的铁盒里摸出指甲刀,一下一下给她剪脚趾甲。她脚趾头一剪就缩,缩了三回他把她的脚趾头按住,说你别动。她说你手这么凉,他说池水凉。她说池水凉你还握着我脚,他说你脚心热。她把另一只脚也伸过去,说一起剪,剪完给他看,说这双脚走了一天车间,指甲缝里全是塑料袋的碎屑。

        她靠着池壁闭眼,眼皮底下青黑,说车间那个姓吴的组长,加班费一小时三块,别人四块,她三块,理由是她手脚慢。她说她手脚慢?她一天封两千个袋,手背上全是封口机烫的水泡。她说她去厂办说过,说完了第二天就把她从贴标挪到封口机,贴标坐着,封口机站着。他说你告状告出水平了。她说告出个屁,她说她明年开春就不干这个超市了,她说她妈又给她找了个相亲的,在县城开三轮的,离过一回,带一个孩子。

        她说她妈开口就要十六万彩礼,少一分都不谈。他泡得眼皮发肿,说十六万他搬十年货也搬不出来。她说你搬十年?她说她站十年也站不出来。她说她妈把她养到二十五,说不能白养,她说她哥结婚她妈掏了八万,轮到她就要十六万,说这叫行情。他说这行情谁定的。她说她妈定的,她说她妈还说要是不谈就让她回乡下,说镇上食品厂一个月两千三也够她活。他说不嫌少。她说嫌少有什么用,她说她夜里站十二个钟头,腿肿得鞋脱不下来,她说她一个月挣的两千三全打回去,一分不留在她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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