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那条路窄,三轮过不去,得从后巷绕。她不会开三轮,陈四就得跟着去开车。他骂骂咧咧坐进驾驶位,她抱着两条白布幡爬上车斗,蹲在纸活堆里,一手攥着车斗边上的铁鼻子。
突突突突,一路响过去,半条街的狗全起来了。
灵堂设在堂屋,两盏白灯笼挂在门檐底下,风一吹晃得厉害。孝子跪在门口摔了盆,摔完趴在地上哭,哭得直打嗝,嗝得比哭响。吹鼓手来了三个,唢呐一把鼓一面,坐在墙根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调子跑得七零八落。
陈四把车倒到大门口,倒车的时候后轮压塌了人家摆在门口的一个纸扎聚宝盆,他探头骂孝子:“盆摆道上干什么,存心讹我?”
白春枝从车斗里跳下来,鞋都没穿稳,一脚深一脚浅,蹲下去把压扁的盆捡起来,拿手托着,回头说:“我赔。”
“你赔什么,你钱多?”
“我赔两块。”她低着头,把扁盆搁在门墩上。
棺材抬出来,四个人抬,八个人扶,绳子勒得嘎吱响。棺材头一上斗,陈四就不干了,说这车斗一尺八宽,棺材两尺,压着边儿走,出了事谁担。孝子们求他,跪了一片。他最后让把棺材斜着搁,一头高一头低,拿麻绳在车斗鼻子上绕了三道。
白春枝坐在副驾押车。她一路没说话,两只手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陈四也不说话,就骂路,骂灯,骂前头那辆拉泔水的车挡道。
出了城往西,路灯就断了,一路黑。车灯是昏的,照出去十来米,两边全是收过的玉米地,茬子一根一根立着。她忽然说:“慢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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