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不完我替你排。”曹大膀说,“东屋一个时辰,西屋一个时辰,正房天亮前。你身上有数,我木板上也有数。你三间屋轮着歇,一间都不能凉。”
同行们在院里起哄。“郑山,你今夜睡不成觉了。”
“我睡案板。”郑山说。
“案板今夜归我睡。”曹大膀说,“我收拾了一天的席,我累了。你们散席的散席,洗的洗,抱娃的抱娃,我睡我的案板,案板上铺一层新棉絮,我躺着看我的三桌席散完。”
席散到一半,曹大膀从案板底下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她走到院当中那桌,把红布包搁在桌上,一层一层揭开。
院里的人都伸过头来。桌上是一根红木雕的东西,一拃长,两头粗中间细,一头雕莲花,一头光溜溜的,磨得发乌,炭光灯光底下泛着一圈暗红。
“这是我们曹家传女的东西。”曹大膀说,“我外婆传给我,我传给我女儿。镇上人不认得它,我给你们认一认。它叫势子,女人腰塌了、男人不在家、男人不中用的时候,女人靠它把日子过下去,不至于疯。”
老姐妹们有几个早知道,几个不知道,不知道的那几个脸红了,红了又笑。钱媒婆把最后一块肘子骨头搁下,拍手。“好东西。我做了三十年媒,头一回见着陪这个的嫁妆。别家陪铜盆陪马桶,你们曹家陪这个。”
“所以我们曹家的女儿不嫁错人。”曹大膀说,“嫁错了,她有这个,她不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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