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雁在东炕上开口。“娘,我那对耳环……”
“记着。”曹大膀说,“你生那天再算。你要是生男,郑山输我一注,我另算;你要是生女,我赢两注,我把猪腿还郑山一半。”
“你这账越算越长。”郑山说。
“账长人才齐。”曹大膀把秤砣拨回去,“账短人就散。咱们家三代人守这个肉案,靠的是账,不是脸面。”
晌午,巷子里的话传开了。传的话有三个版本。一个版本说曹家二女儿生的是丫头,郑山押男押输了,输半扇猪。一个版本说猎户婆娘赶着板车来认账,认完账钻进曹家柴房,一刻钟才出来,出来时头发是乱的。第三个版本说孙稳婆一双手托着孩子出来,全镇的稳婆都比不过她。
第三个版本曹大膀爱听。她割肉的时候多给人一指甲盖的肥的。第二个版本她听见了,刀在案板上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第一个版本她听见了,她把案板上的骨头剁得咚咚响。
未时,杏娘的板车在院门口装好了。车上是曹大膀回的东西:半扇猪,两副新刀,一坛酒,一包猪油,另加一条猪后腿,是押注赢来的那条。
“你男人躲出去了,你回去咋交代?”郑山站在车边问。
“我不交代。”杏娘坐在车上,缰绳搭在腿上,“他躲他的,我认我的账。他要是问,我就说我在镇上卖皮子。他要是再问,我就说曹家肉案的郑山欠我一条人情,人情抵了四两银子的一半。他听不懂,他听不懂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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