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咋样?我跟他睡,他回来那两月我跟他睡。他睡得像块石头,呼噜打得房梁响,翻个身都懒得翻。他完事快,进去三下两下就射,射完把腿一压就打呼。我这身子跟他过了十二年,跟跟一块木头过了十二年没两样。”她说得平,像在说锅里头的肉,“我不怨他,他是猎户,猎户身上没闲劲。我就是夜里火塘冷。”
郑山把碗搁下,两只手捧着膝盖。火塘里的柴塌了一截,火苗蹿起来,把屋里照亮了一瞬,杏娘那张脸红扑扑的,眉毛上挂着烟灰。
“你脚不烤了?”杏娘问。
郑山低头,他的脚早不疼了,紫退了,红得发亮。他把脚往火塘边挪,挪的时候靴子里的袜子还湿,他把袜子脱了,袜子在手里拧出一股水。
杏娘伸手把袜子接过去,搭在火边的石头上烘。“湿袜子过夜,明早脚就烂了。”她说,“你那双靴子也脱了烘,我男人有一双旧皮靴,你明早穿他的走,你自己的那双烂了就废了。”
郑山把靴子递过去。杏娘接了,起身放到屋里的条凳上,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旧皮靴,靴筒上有一道裂口,用麻线缝过。她把靴子搁在条凳另一头,又坐回火塘边。
“你今夜睡火塘这边。”她指了指火塘北边铺着的一摞皮子,“皮子底下是热的,石头白天晒过,夜里还存着火。我睡南边。中间隔一条被子,你睡相不好我给你踹回去。”
郑山应了。他帮杏娘把火塘边的柴码好,把锅端下来刷了,刷完搁回三脚架上。他在屋里走动的样子跟在自己家一样,杏娘看着没拦,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倒是个会过日子的。”
“肉案上的人,手脚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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