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做好了。韫盛了两碗。一碗给程衍,照旧放在他右手边——他左边的伤早就不碍事了,可她的手还是把碗放到了那里。手记得的,显然不只一道菜。另一碗她没有给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地摆在了桌子的另一头。程衍看了那碗一眼,没有问。

        他们就着那道迟了七年的菜,吃了一顿很安静的晚饭。窗外是那片一天比一天更真的、廉价的假天空。

        「怎麽样。」

        「太咸了。」程衍说。

        韫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她大概这辈子没有被人嫌过。

        「你是第一个敢这样说的。」

        「这条街上一半的人都欠你饭钱。」程衍说,「欠钱的人不敢说实话。」

        韫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後笑了。那是程衍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地笑出声。她笑得肩膀在抖,笑到最後眼睛都红了。

        程衍看住了。灶火的光映在她脸的一侧,她笑到眼睛发红的样子,跟那个永远背对着门翻锅的人判若两人。他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了——在栈都,他可以怪城太冷;刚到这镇上的时候,他可以怪火光太暖。可此刻他心口那一下,跳得结结实实,谁都怪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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