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惊恐地抬起头与我对视时,我却不由得一愣。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甚至纯净得不掺任何杂质的蓝色眼睛。在激烈的挣扎与恐惧下,他的工人帽在推搡中歪向了一边,几缕藏在帽子深处的褐色长发顿时如瀑布般滑落了出来,散落在那张满是黑灰的精致脸颊旁。不仅如此,被我扣住的手腕骨骼纤细,隔着那层粗糙的工人服,我能感觉到这人的肩膀线条柔和,根本没有成年男子的硬朗。
女扮男装。
这丫头身上散发着一股劣质机油、煤烟与淡淡汗水的怪异味道。这种味道我很熟,刚才在商业区街角,那些钻进地下烟囱通道的底层帮工身上,全是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她显然是一个在黑闇地底下、靠着伺候那些庞大蒸汽机器活命的底层小女工。
看着那双在黑灰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的蓝眼睛,以及她那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单薄肩膀,我心头那股被鸽子屎激起的邪火,不知怎地突然灭了大半。
在老家鹿鸣村,要是抓到偷猎或者偷粮食的贼,往往得先吊在村政广场的木杆上抽上几鞭子。可看着眼前这个跟我差不多大、瘦得像根乾柴一样的丫头,我那长年藏在务实外表底下的贱民同情心,又不合时宜地抽动了一下。
「老子今天出门一定是踩到狗屎了,净遇上这种倒楣事。」
我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一松,放开了她的手腕。随後,我当着她的面,劈手夺回那个农夫面包,刺啦一声,用力将那块扎实的大饼撕成了两半。
「拿去,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活像本大公在欺负残疾人一样!」我把其中大的一半塞进她怀里,斜着眼说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