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有一次圆规学士感冒，他给自己配了一副药，结果吃完之後水泻不止。当时学士心情糟糕透顶，他一边蹲在茅坑喷射，一边对着一本厚重书册破口大骂。
那本让脾气古怪的学士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每天早晚虔诚诵读的书，是一部彻头彻尾将政治与信仰无缝结合的怪异工具——《神圣齿轮经》。
当年，圆滑且世故的詹姆士·蒸汽为了在圣光教会那无孔不入的审判官眼线下合法生存，保住整个学派的脑袋，他硬是凭藉一己之力，用最纯粹的宗教和神学语言，将所有冰冷的科学技术与机械原理生吞活剥地包裹起来，编纂出了这部如今全联盟学士必读的无上圣典。
《神圣齿轮经》的核心本质，就是用神明的外衣来阉割并锢囚科学的发展。其中最着名的《大赞美章·第一节》，更是赤裸裸地揭示了这个世界残酷至极的技术生存法则：「凡世的双眼啊，勿要仰望烈火与狂暴之烟。当钢铁试图触碰天空，神女的雷霆必将降临，重演五百年之毁灭。智慧的子民啊，当将汝之巨兽深埋於泥土，在黑闇中吟唱，以油脂安抚机魂，方得永久之太平。」
圆规学士後来躺在病床上，一边灌酒，一边把这段经文逐字逐句地拆解给我听，里头全是詹姆士对权贵与教会的奴颜婢膝：
第一，「当钢铁试图触碰天空，神女的雷霆必将降临」——这是在严厉警告所有学士，绝对禁止发展任何可能威胁到统治阶层的高端技术，谁敢碰高科技，谁就得死。
第二，「当将汝之巨兽深埋於泥土」——这成了铁律，所有跨时代的工业机器、沸腾的蒸汽锅炉，一律必须像见不得光的臭虫一样，永远隐藏於不见天日的地底下。
第三，最荒谬的莫过於「以油脂安抚机魂，方得永久之太平」——詹姆士将纯粹的机械维修与保养，彻底神圣化、巫术化。在如今的工厂里，学士和工匠们在给齿轮涂抹润滑油、更换蒸汽阀门时，必须身穿祭袍、焚烧香烛、手持摇铃，像个疯疯癫癫的巫医一样吟唱光明神咒。只有这样，教会的老爷们才会满意地点头，认为这是在「安抚机魂」，而不是在研究「渎神的科学」。
「这哪是科学？这是用机油和圣水搅和出来的宗教杂耍！」圆规学士的怒骂犹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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